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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工的选择自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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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此文系转载而来）
前些日搬家，虽然并不富裕，但杂七杂八的东西也不少，尤其是书，每次搬家，总是最头疼的，搬家工人也同样头疼，因为书死沉死沉的。搬家工人都是四川人，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小伙子，个子不高，也很精瘦，然而他们都很有力气，把我们捆好的书捆，一次能背近10来捆，我估计足有二三百斤。每个人都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路上听司机说，这些搬运工每搬一车可以得到7块钱，一天大概能搬四五车，从天刚亮到天黑，能有30块左右的收入。
在多情善感的人们看来——比如坐过黄包车的鲁迅先生，还有在美国看到华裔洗衣妇的某位诗人——他们的生活简直就受压迫受剥削，然而，他们也非常快乐。路上，主人坐在驾驶室内，而他们只能跟家具挤在一起——路上有一位警察还吊扣了司机的驾驶执照，理由是他没有关上坐了搬运工的车厢后门，有碍市容！——但他们坐在那里，喝着啤酒，大嚼着面包，还互相打闹着，有一位还拿起我儿子的画册津津有味地看着，享受着这一刻短暂的放松和休憩。
他们没有抱怨，因为这就是他们的生活；在他们看来，这样的生活，比起在农村耕种那点可怜的土地，生活在闭塞的社区中，更有价值；在城市复杂的分工体系中，他们根据自己有限的个人知识，作出了利益最大化的选择，也即理性的选择。是他们自己选择了这样的生活。仅仅是这种选择本身，仅仅是城市中丰富的选择的可能性，就使他们的生命更为丰满，就使他们更像一个人一样地生活着。
尽管我们得承认，他们实际可以选择的范围非常狭窄，我们知道，这是由于他们的知识的局限（有个很好的职位，需要掌握机械技术，但他却只具备农艺知识），由于他们的信息不足（他不知道城市另一边可能有个更好的职位其实也适合他干），由于他们的才智有限（如果做生意可能会赚更多的钱，也有人愿意提供本钱，但他却没有这份能力），由于他们没有机会（本来他也可以进国营工厂，但人家却只要具有的北京市户口的），或者仅仅是由于没有好运气（如果我生在李嘉诚家多好）。正是这些要素，限制了他们选择的范围，从而使他们至少是暂时作出了现在的职业选择。
看到他们的艰辛，我们发自内心的最深刻的同情和怜悯之心希望他们能够得到所有能给他们带来更好的生活的知识、信息、机会、运气，然而，除非存在一个全知全能、不会出错、并且道德完美的人，也即上帝，否则，我们无法在他们中间真正公平地向他们赏赐知识、信息、机会、运气。
这一事实很残酷，令我们的感情若有所失，但这就是事实。事实上，当鲁迅先生从黄包车上走下来的时候，他是在鄙视车夫的选择。他的同情毋宁说是一种嘲笑。车夫只是根据自己的知识自然而然选择了这种职业以改善自己的境遇，而鲁迅先生在不能向他提供更好的选择的时候拒绝他的服务，等于剥夺了他改善自己的机会。
我们已经见识过由一个上帝（或类似上帝的权威机构）来向社会所有成员分配知识、信息、机会、运气的社会秩序，所带来的灾难。因为这种分配本身蕴涵着两个不能成立的前提：这个权威机构对所有人的性情、能力、品质、知识水平、领悟力等等只有个人自己才知道的信息，完全了解；这个权威机构还对社会中所存在的一切最能够与每个人相匹配的机会、工作岗位了解得一清二楚。只有具备这两个前提，这个权威机构才能购真正做到整个社会所有人各尽所能，并得到自己的最优收益。当然，我们或许还应该马上补充一句：这个权威机构还需要具有一种力量，强制的力量。否则，恐怕是无法维持分配秩序的。于是，人们具有了被奴役的平等。
而惟有市场中，他们才具有选择的自由和权利，哪怕其可以选择的范围是很有限的，哪怕他们的选择权利有点抽象。事实上，这种选择的权利乃是天赋的，而惟有市场，才使这种权利有了实现的可能。一个人，即使是智力低下、知识缺乏、道德恶劣、信奉最怪异的宗教、准备与世界上所有人为敌的人，在市场的分工体系中，也可以找到自己的位置。惟有在广泛的分工体系中，他们才能充分地利用自己所掌握的特定时间、特定地点的个人知识，即使这些知识是很有限的；也唯有在市场高度发展的交换网络中，他们才能够通过价格信号，这一人人都能理解的最抽象、最简单的信息系统，最方便地利用甚至可能是与自己为敌的他人的知识，以追求自己的幸福。更重要的是市场的学习功能。在市场体系中，每个人都会不断地重新设计自己、创造自己，因为透过交换网络，个人不断地接触到各种自己以前从来都不可能知道的有关社会的规则的知识、有关社会组织的知识，当然还有技术性知识，而在自私自利之心的驱使下，他将逐渐地学习、模仿、掌握这些对于个人追求自己目标来说至关重要的知识，这是一个创造性的适应过程。这一过程会使一个人脱胎换骨，因此，在市场的每个人，本身就是一个创造过程。每个人都充分利用市场中广泛分布的各种知识，不断地改变自己，发现自己，创造自己。
所以，我们可以同情，也可以怜悯，但我们更应该尊重他们的选择。因为他们当下的选择，并不是最后的选择。这只是他们在当下的市场背景下、根据自己目前的有限的知识所作出的选择而已。你以为搬家工永远就是搬家工吗？如果吴士宏可以从一家地段医院的护士成为跨国公司高级经理，那么，谁又能说某个搬家工以后不会成为亿万富翁？而政府需要做的，很简单，只要赋予他们充分的选择自由即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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添加时间：2005-12-14 10:19:28 关闭窗口 返 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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